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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码【关于漆氏宗族文化的长篇散文】
发布时间:2016-04-14 23:15:38 点击:

密码---关于漆氏、关于宗族文化的厚重散文

漆宇勤

文字有时只是一种指引或者隐喻。或相反,文字有时干脆只是一种欺骗或者掩饰。

那么,建筑物又是什么呢?我是说,那种关联着一个家族或者一个姓氏记忆与历史的建筑物,老而旧的宗祠,供奉着某一群人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们的大殿。那么,以文字为主体的族谱又是什么呢?我是说,族谱上那些与宗祠牌位上的人名一一对应的诡秘文字,又隐喻着什么?在这些类似宗祠、族谱等场合出现的文字中,姓名中的第一个字几乎都被省略,姓氏如同一伙人共有的密码和暗语,用不着说出口。

它们,是一种真实的存在吗?

 

1

晚饭开始之前,本家书华先抛了一堆照片在桌子上,大家于是拿起来轮换着看,一张张凑到眼前仔细辨认那些刻在石梁石柱上的对联以及以多种不同字体呈现的“漆”字。石碑上的文字告诉我们,它们已经存在350多年了。

但是,现在这些有着350多年历史的石头和文字即将消失。有外姓人家要将它们推倒,在它们站立了350多年的土地上新建一座建筑。外姓人。书华特意强调了这个词语。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自诩关注传统文化的我,可能还不知道这个小城中有这么一座保存了这么久且与我有关的宗祠。可是我刚刚知道有这么一座祠堂的存在,它就要被彻底拆除了,再不复存在。据说,书华以及另外很多族人们阻挠了几次,终究未能成功。一座供奉着本地漆姓先祖的建筑,就这么在一万多子孙的眼皮底下被挖掘机推倒,然后重新奠基,成为与被埋入泥土里那些石柱上字体各异的“漆”字再无半点关联的另一座全新建筑。

如果时间倒退100年,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一座宗祠,有时候就是一个姓氏在某个地域内的颜面和尊严,也是一个家族人心团结所在。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更多的,是利益所在。几乎没有谁再理会祖辈相传的持家规矩,也很少有人再严格按照谱牒记载的辈分口诀为新生儿孙取名排辈。

但是,偶尔也会有一些诸如修谱修祖坟、祭祖建祠堂之类特别的事件突然触动一下某个族群敏感的群体意识。倡头制造这样的事件的人,历来不缺,即使在完全商业化世俗化利益个体化了的今天也一样。

究其根源,只因为这一大群人,有着一组共同的基因密码和共同的祖先——或者换句话说,有着一个共同的姓氏。

是的,姓氏。在中华民族的文明史上,这一直是个人作为社会成员的一个最重要的识别符号。

赵钱孙李,这一个个意义特殊的文字,有着绵延千年的优雅和亲情。

千年,这其中要发生多少事情啊。一个人拥有了自己的姓氏,然后生下儿子、孙子、曾孙,开枝散叶,一生二(或远远不止二,在一代人的繁衍中直接就有了八个十个兄弟)、二生四,经过了灾荒、战乱、病痛、家庭变故,等等。终于,从这一个字词出发,一路萌生出了一万或两万棵有着同样内在基因和外在姓氏的树苗。

如果大脑的遗忘并不代表忘记或不存在,那么,即使千年过后,即使大多数人的名字和坟墓被四代五代以后的子孙所遗忘,我们还是可以说,这种亲情还是在延续的。可问题是,这句话的前半句假设,符合现实吗?也许,到后来,千年下来,一个人经历了子子孙孙的繁衍后最终只能留下一个或者两个似乎缺少任何实质意义的文字,作为每个后代的名字的前缀。这是一种标识,如同给属于自己的物品打上一个烙印。

更多的时候,我们愿意相信:姓氏的来源关系着基因密码的承袭。或许,每个生命的朦胧意识里,都有着一种来自遥远的先祖的记忆和情感,这种记忆与情感扎根在血脉的深处,无比隐秘。

据说,5000多年前,东方部族的首领伏羲就开始正姓氏、别婚姻,形成了最早的姓氏制度和婚姻制度。又据说,秦汉以前,姓和氏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姓起源于母系社会,所以姓字由女字和生字组合而成,形象说明了早期的姓是跟母亲有关的,用来表示母亲的血统;氏则起源于父系社会,作为同姓衍生的分支,本来是同姓各部落之间的区分,后来专指部落的首领。国家产生后,不少封地、爵位和官职也成了氏的来源。你为国家养马,好吧,就叫马氏;你居住在水城,好吧,可以叫水氏。等等。而封地和官职是可能世袭的,于是氏也就世袭了下来。马氏水氏的子子孙孙的名字之前就都是马氏水氏了。而当封地和官职失去以后,氏依旧在,并慢慢演变成家庭的标志。终于有一天,姓氏合二为一,这一个字两个字所指称的姓氏,随着人丁繁衍,世代沿袭。由于姓氏来源的多样化,到了后来,后代们甚至已经完全弄不明白自己顶着的这一个字两个字的真正来源和真正意义。一些有心的人,在往上溯源查找自己上代上上代数十代之后,竟然找不到资料,也缺少了明确的源头指向。姓氏的脉络,竟然突然就模糊了。人们只知道自己是姓张王刘彭或牛羊朱苟。也好,知道这个就够了。


2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论语·公冶长》

 

对于祖辈们在宗祠石梁石墩上刻下的“漆”字,我有着天生的足够耐心和好奇心。

漆,这个姓氏似乎有些生僻,翻遍历代的百家姓,即使在第一百位,也找不到它的席位。但是,再往前几千年的时候,孔子门徒里“七十二贤人”之中,竟然就有三人姓漆雕,占了二十四分之一。正好是一年二十四节令中的一席之地。更有人认为,这三人其中之一的漆雕开,可以跻身孔门的八位高足大儒之一。据说,他潜心钻研学问,认为有的人性善、有的人性恶,提出了天理和人欲的概念,形成独特的人性论,在孔门中以德行著称,很得孔子欣赏。

古籍上记载,这是一个清醒而谦逊的人,孔子曾让他去做官,而他却回答“我对做好官这件事还没有信心”,这种态度让孔子很高兴。

在学术上,性善性恶论让漆雕开的学说成为了“世之显学”。《韩非子·显学》中就说:漆雕之议,不色挠,不目逃,行曲则违于臧获,行直则怒于诸侯,世主以为廉而礼之。韩非子甚至还认为“自孔子死也,有子张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颜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

文字的记载是我们最大的依凭,但也可能因其语焉不详而成为我们最大的困惑。

也许正因为“漆”的生僻,到现在我们已经无法详知它的来源了。有人说是因伯夷叔齐的孙子(神农的四十一代孙)隐居漆水河之东,之后又迁徙到商丘漆园,后人被称为“;也有人说是周文王时对受封于漆沮二水之间的侯王赐氏为漆。又有人说,漆姓确切的说应该是漆雕氏,因周代吴国的开国国君太伯的后代被称为漆雕氏而得姓氏,直到汉文帝时才由皇帝批准简化为漆姓。甚至,还有人说,漆姓来源于春秋时期长狄氏的一支鄋瞒族,他们改长狄氏为漆氏。各种似是而非的说法还有很多。

既然孔子的七十二贤徒中就有三个,当时同时拥有漆雕氏这个标识的人数当然会不止这三人,但漆雕开的兄弟或者父辈似乎都不可考证了。甚至,连“漆雕”两字在当时到底仅仅是姓氏还是包括了名字的一部分,都有不少争论。甚至有的文献说最早当然都是“漆”姓,因孔子七十二贤中有三贤名叫漆雕某某,后人才为纪念而改漆雕为姓氏,直到汉代才复归单姓“漆”。

争议归争议,按照族谱的记载,全国各地的漆氏子孙还是将自己的祖宗都溯源到了漆雕开等孔子的三个贤徒。这个,是可以理解的。如果允许我说真话,我想我必须说,我见过最多文过饰非掩恶扬善的书籍当然会是族谱。几乎每一本族谱的溯源都可以推演到古代的某位贤人、帝王、名臣甚至是上古的名人。

没有谁会去较真,去考证它的真实性。如李姓,溯源的结果必定是唐代皇帝的某支后裔;刘姓,追祖溯源一定可以到达刘邦一代;朱姓,祖宗的祖宗又肯定是可以接续到明代的皇族了。等等。

我似乎从来没见过一本族谱里面记载着家族里面历史上不怎么体面或不怎么规矩的人和事。我似乎见到的每一本族谱里面姓氏溯源的终点都在古代某个有名的人物。至于那个人物的姓氏最初又是如何得来的,似乎又都语焉不详不作重点了。

回到前面。既然在孔子门徒中占有了如此大的比重,漆雕氏的族人在当时人口中的比重按道理似乎也不会很小。但为什么到了后代,繁衍下来,人数却没见增加多少呢?当然不太好用每况愈下之类的词语来形容,但最近几百年中,漆雕氏或漆氏在人口比重中非常非常低却是事实。这是因为战乱还是其他原因?不得而知。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曾经有过多少个姓氏啊,其中很大一部分在历史的沿革中就这样慢慢地湮没了,终至消失。漆,这个古老而生僻的姓氏能延续至今,也算不容易。

据说,很多一出生就千里迁徙的动物,对出生之地有着天生的记忆,对血脉基因有着天然的敏感。对于姓氏基因的承袭,我宁愿相信,即使几千年过去了,总还是有一种特定的基因隐藏在我们的身体之内,等待有一天被我们自己激发:哦,原来,我们,都来自远古某一基因的延续。这也许是现今时代谈论姓氏的最主要动因吧。

在很多地方,与姓氏(对了,现在我们的口头语言中已经基本不说姓氏了,简称为姓,与名相连)连在一起的,往往是“家”:张家、黄家、刘家。甚至,在我居住的赣西小城,乡言俗语里,讲到某个姓氏或者某个人物,也都是说“李家里”、“曾家里”、“彭家里”。姓,与家庭的私密空间、家庭成员以及特定意义的地域范围发生了直接的联系。

因此,人丁兴旺,也成了某个姓氏的集体愿望。自从迁徙成为可能后,族谱的重要性显得越来越显著,而修谱的难度也越来越大。据说很多逃难或者是因为其他缘故远走他乡的家庭,离家时肩挑的箩筐里往往有一部家谱。到一个新的地方安顿下来,娶妻生子,依旧可以打开家谱告诉儿孙:我们是某一年从某个地方迁居到这里的,而更前面,我们的祖辈又是从某地迁居到某个地方的。

这种迁居可能是逃亡,可能是走亲访友专程寻找合适的地方,可能是因为外出做工经商谋生,甚至可能就是外出游玩,到了某个地方,走不动了,不想走了,看到风水合适了,就停下来,寻块土地安个家,筚路蓝缕开始某个姓氏在一个全新地方生根发芽的过程。这种迁居可能是一个人、一家人,也可能是有意识无意识的一群同族人。到后来,这一个人一家人一群人终于繁衍出了一大群拥有同一姓氏的子子孙孙。而这大群的子孙中,可能又有一个、一家或一群离开聚居的地方,因为某种原因来到另一个新的地方开启又一轮生根发芽的过程。离开、抵达、返乡、离开,人丁越来越多,交叉越来越复杂,遗忘与漏失越来越频繁,到后来,寻根与溯源都成了很困难的一件事。幸好,大家还有着同样的姓氏,让彼此知道在血脉里还有着相同的基因密码,路上遇见,也知道,百年或者五百年前,大家的祖辈还是亲密的一家人。


3

维系这一姓氏和基因密码,族谱和宗祠是很好的介质。

一个姓氏在一个村庄生活久了,繁衍多了,人丁兴旺了,到了若干代后,总会有人想起先人,想起团结,想起族人和聚集等等词语。于是,祠堂出现了。祠堂要纪念的人不一定是最初的先祖,而是出资盖祠者所能想起或所尊崇和认可的某个祖辈。族谱的编修也一样。发起修谱者的号召力和能力总是在一定地域范围之内,于是族谱的起始当然也只能是这一地域范围内某个姓氏的始祖。例如,若干年前从甲地流走到乙地并生根发芽的漆氏青年,到后来,就成了乙地漆氏族谱大树的树根。至于这个树根更加深入到甲地的母根,那就是另一本族谱的范围了:某公生若干子,其中第二子某因故迁居乙地。

这样的故事在过去曾经经常真实上演。

例如,明朝万历年间,一个名叫漆相武的年轻人从一个名叫宜丰的地方迁居到了两三百公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萍乡,做点小买卖。可以想见,四百多年前背井离乡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谋生是多么不容易,有生意的波折,有生活的压力,甚至可能还有本地异姓家族的欺凌。但是,这个背井离乡者坚持了下来,站稳了脚,买了地,建了房,有了儿子、孙子,渐渐开枝散叶。我对这个真实发生的故事的了解,仅仅源于族谱上短短的一段话。但是,这短短一段叙述,对于一个真是的个体人物来说,却是一步一步的艰辛。我能想见,这个年轻人,完全靠着双脚一步步的丈量,长途跋涉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一点一滴积攒起了自己的财富,若干年后,竟然买下了万亩田地。这其中,是如何的省吃俭用持家,如何的披星戴月辛劳,我们的文字都选择性地进行了忽略。族谱上的文字,更多地关注他生下了多少个儿子,儿子的儿子们又分别居住在了什么地方繁衍了多少人丁。到现在,检点它存世的后代,竟然有了一万多人。这一万多人的族谱里面,开篇自然就是以“相武”的名字起始。假若当年他还有兄弟到了另外一个地区,自然也可能成为另一个地区族谱第一页的第一个名字。而他和他的兄弟之前,他的祖辈,如何从南昌到宜丰定居;他的祖辈的祖辈,如何因任职而从山东到南昌定居;他的祖辈的祖辈再往上,又如何从陕西到山东定居;等等,这些,又是另外的故事了,被记载在各地以漆为姓的族谱的卷头说明中。总之,甲地的某姓族人血脉中关联着一个人的基因密码,乙地的某姓族人血脉中关联着另一个人的基因密码,而这一个人与另一个人,又有着共同的基因密码,往上再往上,最终都将破译:我们共同的姓氏来源于共同的一个起点。

除了家训,族谱最重要的功能是记载同一姓氏的人丁和辈分。每个到新地域开疆拓土的姓氏先祖都有可能给自己的定下家训,而由于记忆的不可靠和印刷的难度,祖辈们以口诀形式定下的后代辈分可能在不同地方的族谱中被错记或篡改。于是,到了后来,连族谱的卷头、某一姓氏的基本文化元素都变得面目全非,大家甚至都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个支系的第几代传人,甚至分不清楚自己与另一个同姓氏者究竟是远房的兄弟还是叔侄或者爷孙。幸好,我们已经不必为此而无所适从感觉为难,时代的列车已经将很多与此有关的文化碾压得粉碎。

当然,如果有足够的耐心和努力,这些族谱最终将汇总、接续,所有的根源终将指向同一个源头。那个时候,是不是就可以找到被记载在全国各地族谱上的几十几百几千万已经死去和活着的名字的共同基因,找到被写入他们血脉中共同的隐秘基因密码?这么多年过去,这么遥远的空间过去,这组奇怪的密码有没有被冲淡或者稀释?

答案可能是否定的。外在的表现可以稀释,被掩藏在血脉深处的基因密码无法改变。在共同的姓氏背后,这些密码在潜滋暗长,等待有一天被重新汇聚、比对,寻找失散几千年的疏远兄弟或叔侄辈。


4

古人的安居,土地可能是重要的因素。在大量土地还是荒地的时候,一个人、一家人、一群人来到一个全新的地方,可能凭着劳苦将一片荒地开垦,然后插碑为界,就成了这一家人或者一族人安身立命的领地了。但是,宅基地却是更加重要的因素。先人们为了居住地风水而迁居的情况屡见不鲜。选好了一个风水宝地建设第一栋宅子之后,就可以开始一个家、一个家族的繁衍。此后的子孙兄弟们不管是为了风水也好为了凝聚力量也好,都会在这附近建房居住,逐渐形成一个姓氏的聚居区。甚至,绝大多数的村庄,都与一个姓氏的选择和繁荣有着直接的关联。

三百多年前,我的部分族人在本市范围内又进行了一次短距离的迁徙,从最初在萍乡聚居的地方来到另一个山村里的龙背岭下,开始建设属于自己的房屋。这个新落成的八九户人家的小村落,就被叫成了龙背岭。他们在龙背岭下耕种、劳作,置业生子,渐渐有了繁荣气象。这一次短途迁徙最终落户龙背岭的原因,可能还是风水先生对龙背岭这个地方的赞许。

懂得风水的人并不止我的先辈们。于是,很快,荒无人烟的龙背岭上又迁来了李姓的、彭姓的人家,小小的山坡脚下很快就挤得再没有合适的宅基地。新成家的漆姓族人必须从聚居的小村落跑到1公里之外建设自己的宅子。1公里之外,依旧和老宅子周围聚居的亲人是一家人。于是,“老屋里”、“新屋里”这样的地名很快在这个村落出现。

再次出现祠堂的时候,供奉的主角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从宜丰挑着杂货担来到萍乡的年轻人和他的儿子们了,而是短途迁徙来到龙背岭定居的祖先甚至是他的儿子孙子们。人的视角和情感总是受限于空间时间和个体的体验。

祠堂当然得选一个足够好的风水宝地,它关系着一族人或者一族人之中某一支系的兴衰,人丁、功名、财富、健康,似乎都与这个祠堂相关。

建祠当然得要足够的财力,一个祠堂的建立往往意味着这一姓氏或者姓氏中的某一支系有了足够多的人口、财力以及一定的社会资源。很奇怪,仅仅是我居住的这个小小的村庄,三百多年间,就先后有过五六个地域分支性的漆姓宗族总祠或分祠。需要说明的是,总祠与分祠实际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例如,对于乙地来说,以从甲地来到乙地落脚的某一姓氏第一人为主角的祠堂当然是总祠,但对于甲地来说,这一祠堂却只能说是分祠。同样的道理自然也适用于甲地的所谓总祠。

说建祠需要足够的财力并不仅仅是说建设所需耗费的银钱。祠堂的建立往往意味着以这一祠堂管辖范围内同姓子弟为对象的私塾的开设,意味着对同姓族人的扶危济困,甚至意味着族人权益的维护和与异姓的争利斗狠。而一个家族的共有财产往往最后体现为了宗祠的财产形式。所以,几乎每一个祠堂都有着自己的产业。这种产业一般是以同族共有的形式存在的田地,然后以每年的田租形成祠堂的财力。有实力的祠堂,就可以由祠堂(实际上是一定区域和宗亲关系内的同姓全体族人)出钱,供养本姓子弟读书或资助进一步求学与奖励学业有成者。这样的子弟今后无论走到哪里,还是要念叨着自己是从某某处某某祠堂里出来的。而祠堂的荣光,也往往以出了多少个有本事有地位的文人武人官人商人为衡量标准。昔日,建祠和修谱时提及的理由中经常会有这样的字句:为免异日或迁徙他乡,视本族若路人、等骨肉为秦越之乱象……。这样推理,祠堂和族谱就是认亲的密码了。

多年以后,有一个雨天,在某条大街上,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因为不小心踩到了脚而暴怒、谩骂,继而大打出手。拳打脚踢的间隙,两个人不经意中都听到了对方口中蹦出的一些词语片段,以姓氏为纽带的基因密码发生了反应和碰撞,突然就停住了手:你也是某地某村某姓的人?你跟我竟然是同一个祠堂里出来的人?我父亲年轻时就离开那个村庄出来谋生了,现在住在某某处。哎呀哎呀,自家人都不认识了,真是不好意思……。

这些话语你一句我一句,已经分不清哪一句是谁说的了。总之到了后来,两个人就停住了手,叙一下辈分,正好是兄弟。也不打架了,相约下回到村里,到祠堂里走走看看,以慰乡情。转过身,两个人都在心里嘀咕:幸好刚才没有辱骂他的先人,否则不是自己骂自己吗。

这些从乡村出走多年,但依旧记挂着自己的祖辈,记挂着与祖辈有关的一切地名的人们,无疑是让人感动的。而驱使他们这么做的,却很可能仅仅是因为同一个姓氏,同一组世代相传的文化密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全部的密码都只能靠石质的祠堂和纸质的族谱来记载;这全部的记忆,都只能靠石质的祠堂和纸质的族谱来加固。如你所知,祠堂和族谱,这是后人对先人的尊崇,这是儿子对父亲的感恩。今后,关于祖辈如何来到这个区域劳作生活,生下若干个儿子,并繁衍至今,又或者是创造了如何荣光的成就,这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宗祠和族谱来纪念和传承了。一旦连这两者都彻底丧失,如同我们那个诞生于350年前的建筑物那样被彻底铲平,由内在暗语组成的姓氏密码架构,将轰然坍塌。

这个世界再无所凭依。

(作者简介:漆宇勤,1981年11月生,笔名屈楚,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萍乡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迄今在《诗刊》、《星星》、《扬子晚报》、《青年文学》、《青年文摘》、《北京文学》、《岁月》、《读者》等全国近500余家刊物发表文学作品1200余篇次。)

通联:337002 江西萍乡市机关大院内萍乡市政协  漆宇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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